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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影《胭脂扣》的改造看角色如花的形象和心理狀態及劇情空間的構建轉變

簡介


《胭脂扣》為李碧華於 1985 年出版的小說,而電影《胭脂扣》則由關錦鵬執導,於 1988 年上映,由梅艷芳及張國榮主演。情節講述妓女如花與十二少因受到當時社會道德觀念規範未能如願相戀繼而殉情,然而二人失散,殉情後的如花穿越時空來到現代尋找愛侶十二少的故事,當中如花得到現代人袁永定的幫助,二人開始了尋找十二少的過程。



敘事結構


在文本中,故事以袁永定為第一人稱,所述的故事都由他的視點過濾和思想再紀錄下來,時間軸亦同時定斷為現在式。而在電影中,導演安排如花為中心點,各個情節的發展也始於她終於她。如花對十二少的愛戀之情為電影焦點,當中與代表現代愛情的袁永定和楚造成極大對比。



角色設定


在人物性格上,主要人物袁永定與其女友楚在電影抑或是小說文本上所呈現的人格與形象並無太大差距。袁永定依舊是在報社工作編輯,偶遇如花並幫助她尋夫,當中的過程與心境亦如小說所道,有不解有無奈但還是不忍剩下如花獨面困境,漸漸更對如花事件熱心起來。而袁永定的女友楚亦同樣,在小說與電影中都沒有太多戲份,被定為一個輔助描繪袁永定形象以及帶出時代變異的角色。


而當中角色形象有大轉變的卻是來自另一時空的二人,如花與十二少。



在文本中,如花求與十二少雙親相見,十二少的父親率先登場與如花會面,當中並無衝突,直到十二少的母親出現並出言反對二人相戀。而在電影中,十二少的父親並無現身,畫面上只有十二少的母親對如花的冷言冷語,當中沒有直白的反對言語只有諷刺意味的說話,再加上十二少的未婚妻淑賢現身於鏡頭前,如花楚楚可憐的境況可謂更為突出。



在電影中,導演刻意加入了如花與袁永定以及楚看《梁山伯與祝英台》唱戲的一幕,當中的男女主角就如《胭脂扣》的二人,被世俗體制規限在人間未能雙宿雙棲,最後共赴黃泉。導演加入這幕就如為如花的作為爭取認同感,至死不渝的愛情並沒有對錯。這樣加來的一幕讓如花的舉動都變得可被理解。



而在如花與十二少的殉情事件中,文本中的十二少因膽怯怕死而沒有隨如花一同吞下鴉片,不想死的意願極為明顯。但在電影中的十二少卻相反,沒有害怕死的跡象更與如花相約在黃泉相聚。這樣的對比下,文本中如花的角色是可憐也是可恥,出於私念慾求十二少與自己一同求死以換取自由,當中除了看見如花的癡情,更看到如花的自私和十二少的無奈,二人的情感並不如如花所想偉大。但在電影中,十二少對殉情這回事有了不一樣的反應,他答應了如花渴求的同時沒有再表現得忐忑不安,有了十二少的配合,如花殉情這事不再是自私的表現而是雙方同意所生之事。如花可嘲的一面被刪除,剩下了重情義和可憐的面目。而十二少亦從文本中因沒有勇氣與如花共死的負心漢轉變成與如花想法一致勇敢去愛的情義男。



此外,如花的愛戀對象十二少在電影中的形象亦有具體化,在文本中,由於沒有十二少任何的直接對話,讀者往往只能從如花的回憶道述中得知十二少的一切,他是何人,二人的情感發展,全可為如花的自編自演,如花的癡情讓人難而信服她的話說沒有誇大成份。再加上文本以「我」這個第一身過濾再敍述,十二少的人物形象更是糢糊。而在電影中,十二少現身於人前,不論是外貌、言行舉止都清晰可見,人物更形象化。



由於袁永定在小說中為敘述者,當中更有大量的內心獨白,其人物形象都是最為突出。而在電影中,導演通過注釋法加入三人看《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情,刪減十二少父親出現的一幕以及鋪排十二少面對如花的各個反應,各個角色的人物性格與形象都被平衡的反映出來。



在文本《胭脂扣》中,故事開首始於報館。如花的一句:「先生—」便打破了原有的時間軸。來自過去的如花向現代的袁永定訴說自身往事,未能停止追憶的花把屬於她那五十三年的光景帶到現在,八十年代的香港。就是這樣作者開啟了時空疊合的敘事形式。每當與現代格格不入的如花開口便是另一個時空的故事,其餘時間都是屬於現代的一切。作者就如營造了一種引力把兩個時空之人與事相連,兩者並存於某個特定空間。



在電影方面,導演繼承作者原意以時空穿插形式來呈現故事。情節的次序則有所調動,如花與十二少的相識到相戀的過程為開首。二人正鏡頭前愛得難捨難離,下一個畫面便跳到五光十色的香港夜景,故事直跳到現代。這樣的敘事手法與文本極似,只有情節次序不同,同樣造成了時空錯亂。導演沒有用到任何對白或文字交代時空轉移的事宜,當中只有場面調度的不同,如燈光與色調:在如花與十二少的光景裡,燈光的調節總是柔和的,色調都是溫暖的;而孤獨的如花在現代的時刻,燈光是陰暗的充滿了心寒的感覺,主要被藍綠的冷色調圍繞。再加上演員服裝的轉變,如花在歷史中的旗袍多不勝數又五花八門,但來到現代就只有當日穿著殉情的暗黑色紅花旗袍。導演以平行蒙太奇的鏡頭敘事,觀眾起初未適應的時空錯亂,營造了不少的懸疑感,成就了電影中的戲劇元素。



電影與文本同樣是以時空重疊的方式敘事,只有兩者的情節次序不同。文本中的時空過濾是主要是袁永定追問如花,如花以道述回憶的形式展現過去時空的往事。這樣的過場,只有少量往事侵入,故事主線仍是留在現代。而在電影中,描述如花的往事鏡頭可謂與現代的一樣多。電影把如花零碎的回憶畫面加插在如花與袁永定交談的過程中。雖然兩者皆是時空錯亂的敘事,電影中的過去與現在則非常分明,相比起電影的過渡較為突兀,而文本的時空調動較為平穩和易適應。



結局差異


在文本中的結尾,作者沒有交代如花與十二少有否相見,亦沒有透露如花的去向和意願。沒有人知道如花還有沒有癡心的等待十二少。作者為二人的愛情故事留下一個讓人想像的空間。而在電影中的故事結尾則很不一樣。導演安排如花與十二少最終相見,如花得知以往只是自己一片情深的事實,不得不承認被離棄的如花終對十二少死心並交下了當初的定情信物胭脂扣便離去。如花在心死過後也終於擺脫被情所困的日月,重獲尊嚴和重生。導演徹底改寫了如花與十二少的結局,二人的故事不再是留白。電影版本的故事透過改造原文,讓故事由留白變為圓滿,替如花與十二少之事畫上了句號。



意象運用


在電影中,鏡子代表如花往事的一個意象。在二人相戀的鏡花水月間,二人的身影經常透過鏡子映現,當中呈現了那個時代的美好,二人的快樂時光。而回到現實,袁永定所活的世界中卻連一面鏡子都沒有出現過。導演以鏡子為意象把如花的華麗歲月與殘酷的現實分明,同時呈現了一個虛擬的空間。



總結


導演在敘事方式上由小說中以袁永定為第一視點,改為了以如花為中心點。而角色設定方面,因刪減以及修改情節,如十二少的父親沒現身,加入了十二少母親的刻薄話語等。在改寫了如花的形象之餘,亦讓另一個重要角色十二少更為形象化。此外,電影與文本中的時空轉換形式亦存在差異,除了情節次序的調動外,文本以追憶方式塑造時空差異;電影則以場面調度來分辨時空。故事結局亦有顯著的差別,文本為留白的結局;而電影中如花與十二少相會並決定放棄雙方情誼重生。兩個截然不同的結局表達了如花兩個不同的態度。此外,導演加入了鏡子為意象,為如花的過去營造了個虛擬的空間。導演利用了注釋法、改造情節以及敘事形式為如花設立了另一形象,同時打造了另一個的故事空間結構。





參考文獻:


1. 李碧華:《胭脂扣》(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13年),頁1。


2. 陳致聰(無日期)。<談《胭脂扣》時空交錯敘事方式所建構的多層空間>。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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